一翻开书,先是对开的献辞页。这时还看不见房子,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长长的一排白色的木栅栏上爬满了盛开的蔷薇花,一个信箱隐约可见。尽管被一丛蔷薇花挡住了,但我们还是可以辨出那几个字来:Napping House。
是的,躲藏在雨帘之后的这座房子,就叫“打瞌睡的房子”。
接下来的一页,我们看到了它。这是一座灰白色、有着一个倒“V”字形廊门的二层楼小房子,小巧迷人,看上去就宛如传说中的一座精灵小屋。不过,要是以为这座“打瞌睡的房子”是作者凭空幻想出来的,现实中并不存在,那可就错了。作者在他们的个人网站上面对“真有这样一座打瞌睡的房子吗”的疑问,回答说:“我们就住在打瞌睡的房子里!”他们甚至还情绪激动地用了一个惊叹号。有照片为证,书中的小房子几乎与他们所住的房子一模一样:廊门、五扇窗户、爬满了蔷薇花的白色的木栅栏……
奥黛莉·伍德说:“唐·伍德把我们的家当成了我们这本《打瞌睡的房子》的模型。”
这个故亊是从一个沉闷的雨天开始的。
因为光线看上去很暗淡,加上作者又没有交代清楚时间,所以有人猜测这是一个雨夜,也有人猜测这是一个雨丝蒙蒙的午后。应该是午后,不然日文版就不会干脆译成《睡午觉的房子》了。
既然这座小房子的名字就叫“打瞌睡的房子”, 又凑巧碰上了这么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雨天,房子里的人当然要舒舒服服地打个瞌睡了。果然, 等到镜头推上去的时候,我们看到一位戴着睡帽、穿着睡袍的老奶奶头朝内睡在床上,地上是睡成―团的狗和猫,―个小男孩歪着脑袋睡在一边的椅子上,还有一只小老鼠睡在镜框上……
这个静静的开场,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玛格丽特·怀兹·布朗的《月亮晚安》的开场——一只穿着蓝条睡衣的小兔子躺在床上,窗外夜色渐浓……事实上,也的确有人拿它与《月亮晚安》比照,亚马逊网站上的书评就说这是一个堪比《月亮晚安》的经典睡前故事。但这对作者夫妇似乎并不想步玛格丽特·怀玆·布朗的后尘,去苦心营造一种睡意绵绵的氛围,而是对睡前故事的传统来了一次彻底的颠覆!天啊,他们真是异想天开,竟然让这些睡眠中的人物一个接一个地动了起来,来了一个梦中叠罗汉。看,他们一个叠一个,小老鼠叠在猫的身上,猫叠在狗的身上,狗叠在小男孩的身上,小男孩叠在老奶奶的身上,而且叠得那么舒服。可笑的是, 这么多人压在老奶奶身上,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沉重,还鼾声大作。
很快,他们的好梦被一个不受欢迎的小黑点给惊醒了,一个个飞了起来,老奶奶也终于把床给压塌了。至此,一个安静的睡前故事彻底地脱胎换骨了,变成了一幕充满了动感与笑声的喜剧。我们不能不佩服伍德夫妇的创意,一段乏味而无聊的睡觉时间到了他们手里,竟然会被写得画得这么妙趣横生。或许,这是一个听了不会让孩子立即入睡的故事,但相信任何一个孩子都不会不喜欢这个关于睡觉的故事。亚马逊网站上就有读者对书赞不绝门:“这绝对是一个经典的家庭故事,每个家庭图书馆都应该收藏一本。”
奥黛莉·伍德是这本书的文字作者。她说她写一本书(仅仅是指写的过程,不包括构思创意的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需要不断地重写一个故事,常常要重写一百次,直到自己满意为止。这本书的文字可谓是千锤百炼。首先,她采用了重复的句型,像“房子里每个人都在睡觉”这句话, 就一共重复了八次。其次,她运用了语句叠加的结构,比如“那只猫身上/有一只老鼠/呼呼大睡的老鼠/在打盹儿的猫身上/猫在昏昏欲睡的狗身上/狗在做梦的小孩子身上/小孩在打鼾的老奶奶身上……”这都是幼儿喜闻乐见的形式,朗朗上口, 又像在做游戏。
说完文字,自然不能不提到图画了,《洛杉矶报》赞赏《打瞌睡的房子》是“一本图与文的天作之合”。
这本书唐·伍德画了一年半的时间,看上去像水粉, 但实际上是油画。要说这本书画面的可圈可点之处, 那真是太多了,幽默、充满了戏剧性、用细节补充文字之外的故事以及夸张而又生动的人物表情等等不胜枚举,但要说这本书最大的看点,可能还是它光线明暗的变化了。开始的一页,卧室的墙壁、水罐以及一切都蒙上了一种灰蒙蒙的色彩,昏暗的窗外大雨如注。但从下一页开始,卧室的光线发生了变化,慢慢地变蓝、变亮了,还出现了影子。十几页过后,等到腾空而起的老奶奶从窗口落下,我们才发现雨停了,窗外一片碧绿,卧室里充满了明黄色的阳光。
其实,变化的还有它的角度。一开始,是平视, 但慢慢地变成了俯视,最后又变成了平视。接下来,我们再来聊聊故事里的那只跳蚤。坦白地说,如果不是在故事过半时文字里提到了这只跳蚤:“那只老鼠身上,有一只跳蚤……” 可能不会有人发现画面中还有这么一个失眠或者说不打嗑睡的小黑点的存在。即使是发现了,可能也会误以为是一个污点。然而,如果你这时再往回翻,你一定会恍然大悟:哈,它早就在那里了,先是在椅背上,然后悄悄地移到了扶手上、水罐上……想不到画家竟然在画里“埋藏”了这么一个小吸血鬼!
关于这只埋藏得很深的跳蚤,还有一个故事。十几年以后唐·伍德回忆道:“当我画完《打瞌睡的房子》之后,我把它们拿到圣迭戈,拿去给Harcourt Brace编辑室的编辑们看。我不会忘记我掀开每一幅画时那种内心涌起的骄傲,它们意味着我一年半的劳动。每个角色的表情、光线渐渐由暗变亮、每个精心设计的动作从不同的视角展现出来,就像移动摄影机拍摄出来的影片,打磨再打磨。每个细节都非常让人满意——每一幅画的展开都伴随着微笑和低声的赞许——可是正当我快要展示完毕,准备从公文包里抽出下一件作品时,房间里的每一位编辑都立刻大叫起来:‘噢,不对!你忘了画跳蚤!’真是这样。我忘记画上那只跳蚤了。然而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在每个角色的表情上下了那么多功夫,我花成千小时一笔笔地画细节,可别人所关注的却是那只跳蚤,一个谁都能画的小黑点。在那一刻,我知道谁将注定成为《打瞌睡的房子》里的明星了。我立刻跑到街角的一家美术用品商店买了一把小刷子和黑色颜料,添上了那只失踪的跳蚤。不幸的是,我画前面的跳蚤时用了两层黑色,但那只在圣迭戈画的跳蚤只上了一层黑色,后来它褪色了。直到今天,那只跳蚤还是很难被人们从画面中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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