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从很多张邮票开始的,邮票上手绘着色彩缤纷的画面,那里有孩子们向往的去处——大森林:一朵七色花,宝石蓝的河流,树林和山坡,树上玩耍的猴子,凶残的鳄鱼,树桠上做着白日梦的秃鹰,咦,怎么还有一只长了翅膀的狮子?
没错,这就是故事的序幕,最先映入我们眼帘的画面。稚拙、粗狂的造型,层次丰富的色调,由率真的笔触表现出来,甚至有印象派早期作品的遗风。在德国绘本作家马丁·巴兹塞特笔下,狮子不再是巴伐利亚纹章上那剑拔弩张的野兽,更像一位害羞的邻家男孩。他拿起信纸和邮票,一心一意,只想为意中人写封情书。而扉页上的每一张邮票都隐藏着一个情节:“河马邮政”、“香蕉邮政”……寄什么,需要贴上这些五花八门的邮票,又是谁要去邮局寄东西?
一旦打开这本子书,孩子们的好奇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马丁·巴兹塞特确实是说故事的高手,从一开始抛出的谜,要到最后才会揭晓,一个个提前铺垫好的悬念,趣味横生,一页一页,以画面与文字营造出强烈的吸引力,把读者的眼睛和心,吸入一个又一个阅读的漩涡。
也许有人会说,离开了故事本身,他的作品并没有特别刻意地彰显个人的绘画风格,他笔下所呈现的植物和动物的形象,并没有太多新奇或者刁钻,狮子还是狮子,猴子还是猴子,香蕉还是香蕉。但事实上,一旦你翻开了这本书,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似乎早就熟悉了然的形象,都有了从前所不曾认识的一面。比如说,一向被画家们雕琢得高高在上的狮子,在这儿,充满了轻松和温情。你看,从第一页开始,蹲着狮子正裂开嘴灿烂地傻笑,森林之王的威严隐匿在笑容的背后,有时他甚至显得有一些微不足道或者是卑微。而躺在树阴下看书的母狮子,还戴了个波点纹的太阳镜,给人时尚俏皮的影响。
我关心的是,马丁·巴兹塞特浓墨重彩描绘的这只不会写字的狮子,真的只有狮子么?从象征学的角度上看,狮子正是人类本身的一种投射,狮即是我。当我们还小的时候——就和那些好奇地睁大眼睛,翻页时发出咯咯笑声的小朋友一样。我们何尝不是这只狮子?为自己所不具备的能力苦恼着,在爱与爱之实现的道路上试探着。当内心所想不能被人真正理解时,我们也会像小狮子一样冲动发狂,恨不得朝着原野咆哮吼叫。广袤的大草原,实则是我们居住的这个世界。在藤条间,在池塘边,在山崖下,到处住着我们的伙伴。这些替狮子写砸了情书的小家伙们,空怀着一腔热情,却永远不可能像狮子一样思考问题——因为狮子生命中的所有热望与追求,只能靠狮子自己迈出那一步。
随着故事的发展,温情与暴烈交织而生。不识字的狮子,相继找来了猴子、河马、屎壳郎、长颈鹿、鳄鱼、秃鹰等替他写信。这些动物的长相和气质,从绘画的角度来说,几乎找不到共同点,这无疑也是对插画师功力的挑战,猴子的俏皮,河马的慵懒,屎壳郎的怪异,长颈鹿的温柔,鳄鱼的凶狠,秃鹰的冷漠,一一跃然纸上。其中,尤其以长颈鹿最让人惊叹,插画师甚至都没有让它露脸,只是通过长长的脖子和漂亮的斑点来描画它的特点,而它,恰恰是书里唯一不幸成为牺牲品的代笔者,好心为狮子写信的长颈鹿被鳄鱼吃掉了。值得注意的是,在画面中的我们看不见长颈鹿的脸,我猜想,因为脸的缺失,孩子们的伤感也会被冲淡。总之,动物与动物之间的衔接与转折,所形成的黑色幽默,就在作者笔下,悄然地散发出奇异的魅力。
整本书的绘画并不是复杂。前景,是动物的形象,后景,是树木、山峦,以及一直变化着的天色。当狮子的心意最终坦露出来并被接纳的时候,画面中的出现了橙红的色调,温暖而厚重,象征着这个故事的最后拥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当两狮子并肩躺在绿草地上看书识字,从A开始的时候,那满盈盈的绿色,充满了希望,故事到这里,也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在最开始时出现的邮票,又一次出现在书的最后,是重温与强调。原来,这些邮票所构筑起的世界,是如此宽广。把绘画的企图收敛于真诚的叙事背后,那是一种娓娓道来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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