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苹果，成就了怎样的梦想？“她喜欢在户外工作，吹着凉爽的微风，享受阳光，小鸟自由飞翔。摘苹果是她最喜欢的户外工作。只要她握着闪亮的红苹果，就想大大地咬一口！她好想知道，苹果的滋味是不是像它看起来那样甜美。”对于苹果的渴望，是海莉通往自由之路的最原始的驱动。可就在她用力咬下甜美的苹果时，主人的鞭子如雨点般落下，鞭子穿透衣服，划破皮肤，无法愈合的童年创伤从此成为海莉人生经历中最重要的部分。“海莉不能反抗或做任何事。但是她下定决心，如果有一天，获得自由，想吃多少苹果就吃多少。”痛定思痛，这是一个人能够进行的最低限度的反抗，童年的海莉只能在对苹果的想象中挣脱所有的藩篱。

一本绘本，怎么可能收纳一个人的一生？在扉页上有一帧照片，“海莉·塔布曼，拍摄于1860—1875年间，美国国家图书馆提供。”故事的叙述从一张真实的影像开始，那些悠远的往事如点滴凝露，折射出特殊历史时代的悲痛命运：出生在奴隶家庭的“宿命”，博迪斯农场艰辛的劳作，无法消失的鞭打的伤痕，被猎狗追捕的逃亡之路……长夜漫漫路迢迢，海莉引领族人摆脱奴役困境的传奇人生，海莉倔强坚毅的个性、苦尽甘来的人生回报，被一一收纳在这本生动的传记绘本里。

一个传奇女子波澜的经历，不是一本绘本所能尽述的。绘本有限的篇幅，无法夸大人物，无法精细描画，也不能以戏剧化的方式来讲故事，只能依靠片断，依靠刻骨铭心的事件，联结成叙事中令人动容的情节，由此显现出不一样的人生中所蕴含的某些特质，就如同汪洋大海中那些突出的岛屿，经过时代风雨岿然不动，为环抱自己的那片海域树立着永恒的标志。这本关于海莉的传记绘本，凝练了人性中的勇气和智慧，也承载了作者更多的精神使命，让我们看到在生命的伤痛和困境面前内心的能动和力量，也让我们由此探寻图画书的各种可能，感悟到相比浮浅的阅读更深透的“绘本之力”。

诗里说：“童年昭示成年，正如早晨昭示一天。”文字作者葛兰妮蒂·提莉·特纳的父亲，当年曾经受马丁·路德·金的请托，出任南方基督教领袖联盟的执行长，参与抵制种族隔离的运动，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中长大的葛兰妮蒂，不仅从事教育工作，也是一位历史学家，出版了许多关于“地下铁路”的书籍，在1984年拜访海莉的曾外甥女时，她得知了关于苹果的故事，“这让我以不同的眼光来看待这位杰出的女英雄”。她用“海莉的苹果”作为这本传记绘本的线索，串联起海莉的一生，从对苹果的渴望到自我救赎再到成为“黑奴的摩西”，海莉坚信可以通过改善个人并进而建立一个更好的世界。她守着童年心中的隐痛和秘密，跨越阻隔，历经艰难，终于和梦想中的苹果树圆满相逢。读到最后的文字——“每年秋天，苹果挂满枝头，海莉不但爱吃多少就吃多少，她还邀请镇上的居民一起来摘，让他们把自己的篮子也装满。”这也让孩子们以不同的眼光来看待这些苹果——自由的苹果，一年又一年，它们铸就成海莉心中的一块碑石，也会凝练成阅读的孩子记忆中的琥珀。

一段历史，能否消弭时空的阻隔？奴隶，人身自由，贩卖黑奴，地下铁路，南北战争，这些人和事距离现在的孩子、现在的生活有多遥远？故事知道怎么办！当历史褪去浮艳，图画故事中汩汩涌现的强韧的生命力，依然能够穿透时间的尘埃，传达传主所秉承的信念——自由的心灵才是我们真实的自我。暮霭沉沉，烟波满目，在湛蓝、深邃的背景中，海伦带领家人和族人逃离奴隶生活的画面，让我们联想起自由女神铜像基座的镌刻文字：“那些贫苦无依的、那些受尽压迫的、那些渴望自由的，全都可以到我这里来……”

在海莉的时代，人生而自由，却处处充满枷锁；而现在的孩子，一举一动都在成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之下，“僵尸”游戏让许多人乐此不疲，打开电视和网络，天下之大，尽可知晓，但是羁绊和无奈、隐忍和不甘，从来都是现实的一部分。只消三十几页的传记绘本，藏着作者对于童年至诚而深切的关怀，淡如秋水净，浓比夏云奇，在与一段段奇异人生相逢、阅览了常规以外的生活之后，在孩子的心中，岁月的流光仍在遐想中，每一幅画、每一个字，都有了更深沉的着落。

古罗马皇帝奥勒利乌斯曾写下这样的祈祷文：“请赐我平静，能接纳我无法改变的事实；请赐我勇气，能改变可以改变的事；并请赐我智慧，能让我分别这两者的不同。” 海莉的勇气和智慧，不是上天赐予的，图画书里的信念，同样需要用漫长的生命历程去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