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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镜子,一扇门
作者:《新京报》文化副刊副主编 涂志刚 点击率:920人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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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安东尼·布朗30岁,已经是一名风格化、技巧成熟的画家,之前多年绘制人体解剖图和设计贺卡的工作,似乎已经让他有些厌倦,就像《穿越魔镜》里的托比一样。曾经那么吸引托比的书籍、玩具,在一瞬间统统失去了光彩,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忧郁而又愤怒。

托比需要一面镜子,安东尼·布朗需要一扇门,透过这面镜子,这扇门,他们都将进入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先看看眼前这个世界。舒适而又笨拙的起居室里,享受完饭后一支烟正惬意小憩的父亲,专心致志看着娱乐小报的母亲,还有一条心满意足打瞌睡的宠物狗,一起组成了一个富足而又平庸的家,足够传统、足够温暖,也足够压抑。托比的家,或许就是安东尼·布朗心目中1976年的英国吧。

70年代的英国,此前风靡十年的愤青运动已经烟消云散,愤怒的青年们大多功成名就,一如托比的父亲;而大众文化层面,披头士带起的民谣与摇滚浪潮也开始跌落谷底,朋克正在兴起,新浪潮还未开始,富足、保守而压抑,正在成为社会的主旋律。虽然愤青是一场文学运动,与安东尼·布朗并没有确凿的密切关系,不过在这样一场运动中度过青春年华的画家,面对逝去的青春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所以,在他的第一本图画书里,安东尼·布朗才会在第一页就写下这样一个词:fed up(烦透了)。

一面镜子,也是一扇门。这面镜子只存在于想象之中,这扇门也只为那些对现实已经烦透了,忍无可忍的孩子敞开。吸引托比的,不是镜子照出的非正面的幻影,而是背面的真实,于是他跨过那道门,走进了一个颠倒的世界。

这是一场狂欢,安东尼·布朗没有一点迟疑,直接就把故事推到了最高潮。跨过魔镜的托比,看到的还是自家所在的那条老街,只是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树长在房顶上,花开在路中间,天上的太阳像一个橙子,地面上铺出了一道彩虹,轮船在大街上行驶,墙后面游动着热带鱼,街上走过的是隐身人,街角的画框,看上去正通往无限。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这是一个颠倒的世界,而托比,则是这世界的一个过客,看着所有的切,只能目瞪口呆。狗牵着人在散步,饥饿的老鼠追赶猫,天空可以画出来,而唱诗班的歌声则响彻天际。如果不是动物园海报里的狮子突然跑出来追赶,托比恐怕还会继续看下去吧?其实他忘记了,魔镜后的一切规则都已不同,他或许应该回头去驱赶那头狮子,不过那样的话,他大概就真的沉溺于魔镜,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30岁的安东尼·布朗把自己熟知的世界改造得面目全非,而在大肆挥霍了想象力和创造力之后,终归要回到现实,而且是面带微笑。托比再次穿越魔镜,从魔境返回现实,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再忧郁,不再愤怒,虽然现实依然压抑,他的脚步却已变得轻盈,因为孩子们,正是改变压抑现实的希望所在。

所以,安东尼·布朗继续画了下去。他的第一本书并没有成功,第二本也没有,直到7年后,也就是1983, 他才一举成名,但无论是成名前还是成名后,他用画笔对世界进行解剖和解构的方式,却从未改变——正因为如此,人们重新阅读安东尼·布朗这些早期作品时,才会惊讶于画家自始至终的一致性,以及那惊人的预见能力——1980年代之后,英国已经变得越来越多元,那张所谓传统的标签,也渐渐被撕去。

这都是后话了。在《穿越魔镜》里,安东尼·布朗只是让自己小小发泄了一把,然后他发现,原来所有的孩子都是需要发泄的,因为他们或早或迟,总会遇到那个对整个世界都忍无可忍的时刻。这时候,他们需要的就是那面魔镜,那扇门,那本书。

作者:《新京报》文化副刊副主编 涂志刚 点击率:920人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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