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狼还没来》故事简介：

“我来了！”可以想像孩子们尖叫着四下逃窜的样子，就像我们小时候玩“老狼老狼几点钟”。这个叫做“Pendant que le loup n’y est pas……”《趁狼还没来》的故事正借用了这首法国童谣的情境。狼还没有来到的树林里，最能发生悬念四伏危机四起的故事了。

可你没想到，那火红一团的主人公不是小红帽，而是一只小红狼，每天早上都要给外婆捎点儿吃的，故事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开始了，而且在一个布景几乎不变的舞台上上演――总是天空，太阳或月亮，树，草地。作者真沉得住气，也不怕孩子们看了打呵欠。可这天空似以浓漆凶狠地四下刮擦出来，席卷着漩涡或风暴的气象，橙黄，彤红，漆黑，太阳或月亮随意地嵌入其中，像是在天上挖了个小圆孔，任人窥看；树是细瘦尖峭的黑色枝干，或是光秃，或是裹着团金红色树荫，总是斜斜的几株；草是棕绿底子上蹿出毛茸茸的纤红笔触，杂乱地铺展开来，腾起一股风吹草动的态势。总之，色彩怪异，笔触毛糙，背景简略，整个儿地跟我们的生活隔了开来，像要讲述一个寓言故事。

画里面的故事

回到开头，尽管充溢着暖洋洋又亮融融的早晨色调，一点儿都不显山露水，但总让人觉得不那么安生。何况这空旷的大块草地上，路又偏又长，实在不能放心让孩子独自走。因为是一只烂漫无邪且形体扁平如剪纸的狼，我们就自然地把她当作天真稚弱的小红帽，心里会嘀咕，那到底树林里会钻出什么吓人的玩意儿呢，要不是狼？总不会是手持利斧的颠覆版小红帽吧？瞧，才画上一页，就已埋足了伏笔。然后接着说，小红狼在树林里玩得好好的，才不管狼来不来呢。她欢喜地看着蝴蝶，描摹天空的油画笔触却更显凌乱凶悍，太阳的金边也褪得惨淡。恐惧的对象依然指向狼，虽然她自己就是狼。这下，悬念不仅没解开，反而揪得更紧――小孩子平静愉悦的嬉耍场景总像是在故事的开头或结尾，中间总要添点乱受点惊的。

说到狼，狼就到（quand on parle du loup, on en voit la queue直译为“说到狼就看到狼尾巴”，意译为“说曹操曹操到”）。太阳像是揉入一块金黄的干草垛（可能指代山丘），顶上的天空倒是明净许多的一派彤红。小红狼采着花，草地边上探出狼脑袋，晃上狼尾巴，颇有几分凶险，威胁似乎一下子明了了。小黑狼正按着狼的步子轻悄悄地（à pas de loup直译为“按着狼的步子”，意译为“轻悄悄地”）从背后逼近，但他那神情却是跟小红狼一样稚态可掬。当小黑狼手拿一朵花，与小红狼眼睛鼻子相对着，就像是puppy love的可乐场景，虽然那干草垛样含着太阳的山丘此时如同喷发的火山。天底下的孩子最爱的不外乎玩和吃。玩够了狼捉羊的游戏，自然就饿得像头狼（avoir une faim de loup直译为“饿得像狼一样”，意译为“饿极了”），把给外婆的东西都狼吞光了。

远远的地平线上倒下一棵树，两个小家伙第一次慌不择路。原来他们怕伐木人！故事就此揭密了吗？天陡地黑下来，月亮比此前的太阳要大，要圆，要亮，两只狼对月嗥叫，一点儿都不孤寂、苍凉，尽管黑夜已透出几分木版画式的森然。黄昏时分（entre chien et loup直译为“狗与狼的时刻”，指落日西沉投影阴郁之时，万物的轮廓变得模糊，人无法分辨从远处奔来的那个身影是自己忠实的爱犬还是来捕猎的狼，象征善恶界限暗昧的人性时分，意译为“黄昏”），天空变为深红，笼着落日的山丘则周身漆黑，小红狼和小黑狼依次除去伪装，变回两个小孩子，而后携手跑向夜幕下的外婆家――趁狼还没来！原来如此！仿佛一桶冷水合着四处蹦溅的梭子鱼清泠泠地泼到身上，你就醒了，没错，就是“趁狼还没来”的故事！“要是真的狼来了，准把我们嘎扎嘎扎（croquer）给吃掉！”这“嘎扎嘎扎”的声响让人想起法国的《小红帽》和中国的《狼外婆》中狼咀嚼小孩骨头的血腥场景。可小孩子自有处变之道，把自己打扮成狼，哪怕象征性地分有他的威势，就够自己在树林里尽情玩上一整天――变成恐惧之物，就可以抵御恐惧。

可为什么会从狼嗥的黑夜转回小孩子的黄昏？不是时序颠倒，在那样的暗黑中对着圆月尽情孤嗥是孩子的白日梦吧。要知道对于时间来说，孩子是掷着骰子的国王（赫拉克利特说，“时间是一个玩骰子的儿童，儿童掌握着王权!”）――那骰子骨碌碌一滚，便覆住我们日光之下的平淡生活，给我们看太阳未落尽月亮已升起的奇异光景，或光晕。再回到那首叫“我们去树林里散个步”的童谣，明知有狼，偏往树林里钻，是不是一边提着胆东张西望，一边又悬着心盼着狼来？孩子并不完全拒绝吓人的东西，有时反而会亢奋地期待。也许有些孩子希望自己是小红帽，在黑漆漆的林子里邂逅大野狼，有惊，但是无险；有些孩子干脆希望自己就是那藏在暗处的狼，一件件披挂上那一身行当，冲向密不透风的林子去撒野。所以，最后褪下来的不是狼装，是孩子的稚气里本就带着点杀机――孩子是千奇百怪的，故事也是气象万千的，无需甜腻地吸收掉一切暗影，允许适当的惊悚，反正总有个小团圆的结局。所以，那时而敛紧的诡异气氛并非刻意渲染，只是如实展现。

跟着孩子一同经历梦

Roger Duvoisin说，“孩子能看见一切……在他的世界里最微小的细节也如庞然大物……他生活在惊奇之中，作者只须牵着他的手，引他走向最具想像力的冒险。”我们要牵孩子走入那惊险的白日梦，去发掘那微妙的细节和趣味。除了跌宕起伏的游戏性情节，语言本身也卷入这梦，不由自主地玩起俏皮的游戏来，比如那些双重含义的谚语。再看文图置放的版式，左页是字，右页是画，被干干净净地隔开，仿佛喻示着眼前与心里的、现实与梦境的分野，同时也制造了悬念耽留的视觉节奏――不翻到下一画页你就猜不出结果，但你以为的结果也仍非结果，只有连翻到底。这看似奢侈的大张白纸实则成就了连环套般的叙事技巧。

弗洛伊德说，艺术是人们的白日梦。那么跟着孩子一同经历那梦吧，趁狼还没来。而当我们醒来的时候，是否脸上还留有做梦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