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先生和第一场雪
还记得,我和弟弟每年冬天都如饥似渴地盼望着的一件事,不是过年,不是拿压岁钱,而是,下一场大雪。
所有的孩子,不管是平日里温柔乖巧的,还是一贯喜欢调皮捣蛋的,每到下雪的日子,他们的目光中却都会流露出一样的惊喜。没有一个孩子不爱下雪;更没有一个孩子会嫌弃下雪天太冷。曾经有一个朋友很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我连是不是下雪都不关心了,那我一定是变成一个大人了。”
是的,如果一个人只能感觉到冬天的寒冷,而不再能感觉到飞雪的浪漫,那他一定已经是个很乏味的大人了。
还好,松鼠先生不是这样的大人。
在所有的动物都回自己的小窝去舒舒服服睡大觉的时候,松鼠先生还没有睡,因为,他有一个梦想——不是什么改造世界的伟人的梦想,只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小孩子的梦想——他想看看下雪是个什么样子。
可就为了实现这样一个小小愿望,他也得付出很多:他又冷又困,孤零零一个趴在树枝上,身上的毛都乱糟糟地揪结在了一起,最要命的还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正在等待的这个奇迹,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也许,这个冬天根本就不会下雪呢?
如果,就这样一直等待下去,松鼠先生的故事就仅仅是一个证明气象预报工作是多么重要的悲凉寓言了。可喜的是,好奇心强烈的小动物并不止一个。于是,刺猬跑来了,他和松鼠先生一起大唱歌曲,赶走了松鼠先生的嗑睡虫;大熊也从自己家中钻出来了,这个下雪爱好者小分队一起展开了“寻找第一片雪”的全体行动。对于从没见过雪是什么样的三个小动物来说,这寻找自然是十分盲目的,可他们的想象力却是极好的——如果,雪花是白白的、凉凉的,那么,白白的、凉凉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是雪?就这样,牙刷雪、空罐头雪从天而降了。虽说大熊的想象力要比两个小家伙差一点,可他的发现也堪比哥伦布——他找到了世界上第一片袜子雪花。
图画书里的大熊挺着肚子举起那只臭袜子时,刺猬和松鼠先生都带着崇拜的表情看着他,而我却在书外偷笑,甚至有点恶作剧地想:真的下一场袜子雪,不也挺好的吗?就算是这些雪花都带着“月亮的味道”,习惯了吃酸奶酪的人想必也能忍受吧……直到真正的雪花飘落的一瞬,我甚至还有些失望,这么有趣的探索就这样结束了?有时候,当人生中某个愿望真的实现了,我们也是会有点莫名失望的:原来,最后找到的就是这个整理文档的工作啊,之前学了那么多数理化,敢情都白学了。可能,很多人就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渐渐学会了接受平庸的生活,也放弃了更多的梦想。如果,故事就到这里嘎然而止了,那松鼠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也不过是从童话回归现实的一群森林清道夫罢了,可是,这个故事并没有结束,它还有一个让人惊喜的结尾。
这个结尾,就是那个用牙刷、空罐头和臭袜子装饰起来的大鼻子雪人。在被白雪覆盖的静谧森林里,这个雪人就像一个有生命的精灵,见证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个奇迹。它仿佛是用无声的语言,在默默地诉说:你付出的一切,都不会是白费力;你得到的一切,都不会毫无价值。
当我看到森林中的樵夫对雪人流露出的诧异目光,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我爸爸有一次从打折商店回家,别人发现他抱着的是一大盒子旧书,也是这样诧异地望着他。实际上,爸爸很少有时间看书,但他还是会很起劲儿地买书,他还经常给我们买一些看起来没有什么用的小玩意,比如,小动物形状的香橡皮,石头小乌龟,木头小玩偶,泥娃娃,泥哨子……所有被我妈妈称为“破烂溜丢”的东西,却是我们童年时最闪亮的回忆。我庆幸,我们有这样一个爸爸,他并不富有,可他给予孩子的,不比任何一个富有的爸爸更少。至少,他已经用自己的行动教会了我们,如何保持对生活的热情,如何把“破烂”变成和雪花一样可爱的风景。
松鼠先生和刺猬一起趴在大熊的身上,睡熟了。可他们做的雪人仍然醒着,还在替他们看雪中发生的故事;每个孩子也都醒着,还在替他们无拘无束地欢笑。
有童心的地方,即使是寒冬,也有飘雪的浪漫;有爱的地方,即使是黑暗,也有相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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